护林人

发布时间:2015-8-3 15:29:31  阅读数:

       哈工大报讯(孙纪康/文)“谁在那里折树哩?”王德林老汉小跑着朝着一群小孩喊道。刚吃完饭,屋里待不住,他打算去防洪渠上看看大队刚栽下的一批小树,刚好碰见了这一帮淘气的“破坏分子”。等他跑到已经折断的小树旁边,娃娃们已经鸟兽四散,他拾起半截树干,眯缝着眼望着这帮小子愉快的身影,在他们渐行渐远的笑声中叹了一口气。
  王德林年轻时是大队的饲养员兼职护林员,这可是一份人人羡慕的香饽饽工作。当所有人天不明下地的时候,他可以悠闲的抽着旱烟,坐在饲养室大门口跟大家打着招呼;晌午酷热的时候坐在防洪渠的树荫下,铺个席子就可以惬意的睡一中午,习习的凉风好像让树上烦人的知了都变得可爱起来,林叶密得就算下小雨地上都不会湿。那时大家都不富裕,整个村子都没有一台电视机,晚上成群结队的都带着席子来到防洪渠上,唠着家长里短。淘气的小孩就趴在树上听树下的老人们讲故事,听着听着就沉沉的睡去。
  王德林想起那时候,每次种树浇水,村子里就跟过节一样热闹非凡。每个人都像是经营自己的小家一样,一丝不苟地整理这片“村民活动中心”,这也给他带来许多便利,虽然兼职护林员,平时只需要时不时地去看看树木的长势,剩下的就是每天晚上作为主人等着各家各户来这片林子拜访了。王德林愿意坐在席子上听着那些家长里短,心里盘算着自己的日子,困意袭来时,也会在虫鸣和蛙声中放下沉重的眼皮。
  包产到户以后,大家都忙于分田分各种农具,这片林子也被抓阄分了。分到的人回去赶紧用石灰在属于自己的树上画下标志,为扩大自留地,当然也不会放过树下的那几分空地,早早地松过几遍土,种上了豆子或者小麦。有了自己的地,大家也就干劲十足,常常天不明都在地里拔了两遍草。天都黑得看不见路的时候,有人还恋恋不舍地从庄稼丛里钻出来。整个村子在晚上的时候笼罩在沉沉的睡意中,小树林里再也没有欢声笑语。
  几个人拉着卷尺围着一棵大树正在讲着价。王德林凑了过去问:“你们是弄啥的?”那几个人回头热情地看着他,说:“我们高价收木材,你地里有树没有?”他疑惑地说:“这树是大队的,谁都不能卖,你们几个咋跑到这来买树了?”那几个客商鄙夷地不再看他,只说了一句:“早都分给各户了,你还活在上个世纪啊,赶紧干你的活去吧,哪有这么多问题!”王德林愤愤地哼了一声,跑到了书记家里:“书记,几个人准备在那砍树哩,要把咱大队的树买了,你赶紧去看看。”书记叹了一口气:“我管不了了,那是人家自己的树,人想咋办就咋办。”王德林转身又跑到卖树的人家里,进门就问:“你咋把树卖了?”那人拿出纸烟给他递了一根,说:“哥,咱那树你也知道,树叶子多的旁边自留地里的麦子被遮得长不起来了,每年的产量差了好多,我早都想把树砍了。刚好今天集上碰到这几个客商,给的钱不少,还不用咱管,人家把树直接挖走,地都给平好,这样的好事哪里能赶上,有好几家都排着队卖树哩,你门口那棵大杨树要我说卖了去吧,趁着这个机会。”王德林把烟又递了回去,问:“那这夏天热了乘个凉跑哪里去,还在太阳坡下硬晒啊?”那人哈哈地笑着:“哥,你看你一天还过着封建日子里,现在集上电风扇便宜得很,咱这生活都好起来了,把树卖了弄个风扇不比靠天乘凉靠谱得多?”王德林被噎得一句话说不出来,只得愤愤地转身出去,边走边说:“谁敢动我的树!我不卖我的杨树。
  再次路过防洪渠的时候,他不忍心再去看那片小树林。那里零零散散地还插着几棵没被客商看上的小树,小树周围空地早都被麦田蚕食殆尽,可能也逃不了被连根拔起的命运了。村子里面变得光秃秃的,春天刮起的东风再也不那么温柔,刚修好的水泥路无法阻碍沙尘的侵袭。日子虽然是越过越好,人与人好像越离越远了,夏天的酷热越来越难以忍受。中午偶尔能听到寥寥的几声蝉鸣,也仿佛是苟延残喘的呻吟,晚上整个村子关门闭户,享受着空调电扇的清凉,只有老人们摇着蒲扇抱怨着这电器出的风伤人得很。
  村子四季都只有黄土的颜色。为响应政策,在征求村民的意见后,干部们又在防洪渠上种下一片梧桐和杨树。王德林对这个政策可是大力支持,跑前跑后的,终于让树苗扎根于防洪渠上,每天吃完饭都不顾儿子的劝阻,一定要去看看这些树苗,就像是回到了护林员的生活一样。他心甘情愿地担负着这个责任,一刻都不懈怠,村里这帮淘气的小子一有机会就去折树,他怕防洪渠又会变成光秃秃的模样。
  王德林握着这半截树干,看着眼前这一排整齐的小树苗,微风中嫩绿的叶子轻轻地摇曳,像是跟他打着招呼。他在心里说:“砍起来容易得很,要再长起来可得费多大的力!你们使劲长,长大了我也就享福了。不对,是这帮坏小子要享福了。”他的嘴角轻微地上扬了起来。


 

编辑:张东杰 来源:哈工大报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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